不做木头
那是去年或者前年吧,我第一次带着宝宝出门,左手牵着小小的孩子,右手提着大大的包,于午夜在一个中途的小站下车换乘另一趟车,要命的是要走过一座高高的天桥去买另一趟火车的票,很重的行李让我在北国料峭的寒风里汗湿了鬓角。镶钻的发卡别不住凌乱的头发,雪白的短裘扣子敞开,细跟的长靴一步一滑,在人潮汹涌的车站里我觉得自己象一条浅水里艰难游动的鱼,在艰难狼狈的挣扎。
“怎么就一个人哪,还有那么远,我帮你拎个包吧?"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破旧的军大衣,车站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脸有点模糊。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想起车站上张贴的标语‘请保管好自己的物品,不要轻易交给陌生人保管’我条件反射的拒绝。可是话刚出口,就后悔了,我真的是累极了,在火车上为了让孩子舒服一点,我几乎是站了大半夜,如今体力透支几乎已经到了极限。我忽然改变了主意,把包递过去“谢谢您,我真是太累了。”先前的拒绝让他有点分尴尬,他接过我的包,好象很开心似的笑了,为了我的信任,也为了我对他的尊称,他背起我的包,抱起孩子和我并肩大步走着。一直把我送到了售票窗口。
我如愿买到了车票,在等候火车进站的时候,我竟然又见到了他,不同的是,是乘警押着他来到我的面前,我一惊,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乘警问我;“请检查一下,这个人是不是偷了你的东西?”我竟然真的低头检查了一遍我的行李,妈妈给我的大衣首饰现金都在,我实在没有丢失任何东西。“妹子,帮我解释一下吧,我真没偷你的东西。”我对乘警说“是的,他没偷我的东西,他是帮我拿包而已。”“那好吧,你走吧。”乘警冷冷的对男人说。
男人竟然感激涕零的向我道谢。再三说他家离小站不远,请我带孩子去暖和暖和。我自然拒绝,甚至对他的热情有点不耐烦。最后乘警将他赶走了。临走他还不忘对我的孩子笑了笑。我的心忽然一阵惭愧。就是这个男人,素昧平生,帮我在寒冬的午夜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刻。正是因为对我的帮助,而被误会是小偷,他不但没有愤怒,还对我那样的感激。我为自己的不耐烦而惭愧,我为我刚才去检查行李的举动而惭愧。
抬起头,他已经走的很远了。我想喊他,又一时不知道叫什么好。转眼他就要消失在车站门口的阴影里了,我情急之下大声喊:“等一下,大哥。”“大哥”,这两个字,我从没对别人叫过,以往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中,对这个年纪的男性,都是用某某先生,这个尊敬而疏远的称呼,但对于他,大哥两个字,我很自然的叫出了口。在东北人的观念中,大哥,这个称呼是最亲切,最自然的称呼。在此刻,我觉得叫他 大哥,最恰当不过了。
他惊讶的回过头,我有点尴尬,过了一会才大声说:“谢谢你,大哥。刚才对不住了”。他似乎有点意外的愣了下,马上骄傲的似乎很神气的看了离他不远还在望着我们的乘警一眼,也大声说:“不用谢。没事,没事儿.”回过身挺直了腰杆,依旧大踏步走了出去。
这位大哥,让我惭愧,更让我温暖,那些冷漠的警示语让我们忘记了世间的很多温暖和善意。我们因为害怕尴尬,害怕欺骗,而让自己变的麻木不仁。在以后的日子,每当想起,我都为我的自我谴责高兴,并且牢记不忘。因为这表示我的心是热的,而不是一块冰冷的木头。